四舍五入

一个人吃柿子:

忍不住了 特种兵梗
真的没有人写文投喂吗??
呜呜呜呜呜

锁骨观音Ⅳ 不死法王 【6.1】

.:













梁宝晴梦见了以前。




在泰国时,方木安静的睡在自己的身侧,窗外落着雨声,雨落在金急雨的花穗上,一片沙沙声,单调,而静谧。




方木睡得熟,微微张开嘴。




梁宝晴凝视着,低头下去吻一吻。




方木被吻醒,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见亲吻自己的人是梁宝晴,方木嘟囔一声阿宝,便往梁宝晴的怀里蹭了蹭。








梁宝晴醒来,怀中空虚。摸了摸自己嘴唇,伤疤犹在。




窗外夜色漆黑。方木坐在窗台,衔着一支烟。




烟头火光微弱。




一只手出现在方木面前。




方木抬眼看去。




见是梁宝晴。




梁宝晴伸手拿下方木唇中的烟。




方木没有阻止。




梁宝晴将烟含入口中。




过滤嘴部分微湿,是方木的唾液。






“方木,”




梁宝晴说,“你有多讨厌我。”




方木没有回答。




梁宝晴没有看着方木,而是看着窗外夜色,说,“我常常想起以前的事,你记不记得我的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我的学校门口。那年那么热,我带你去茶餐厅吹冷气。那时候你多奇怪,只肯喝白开水。”




方木往后轻靠,后脑勺抵住窗框,说,“那次,是我第一次去香港。”




梁宝晴嘴角微微扬起。




方木如他意料中的接茬。




方木说,“那段时间,我的心情正糟糕,在家里每天都不开心,生活中面对的除了案件还是案件。没想到去了香港,会遇见改变一生的人。”




梁宝晴的手指微微一颤。




但方木说,“我遇见了坚记。”




梁宝晴看向方木。




方木曲起膝,将头轻轻靠在膝上,陷入回忆中,轻声的说,“我记得那天我跟他说,我有精神方面疾病,问他是不是相信我。”




泛黄的斑驳回忆。




那一年的警署天台。




坚记说,‘当然相信了!’




方木惊讶。




坚记很笨拙,也很认真的说,‘我都有一点抑郁症,都市病嘛,人人都有的,没有都跟不上话题的。’




那年的方木遇到过很多人。有些人把他当怪物,有些人把他当工具。有些人对他避之不及,有些人对他压榨利用。




唯有坚记。




坚记想令方木知道,方木是个正常人。




‘正常’。




这两个字对方木而言,是奢侈。




‘朋友’。




这两个字,是坚记。




是听从自己的命令赶去保护梁宝晴的坚记。




也是血淋淋被切割肢解的坚记。他的内脏,他的肢体,就被切割七零八碎,在自己的眼前,在发臭的血泊里。








方木看着窗外。




窗外只有漆黑。




梁宝晴开口,“方木,你想我怎么做。”




“胳膊。腿。眼睛。”




“你想要我怎么补偿。”




“我不能死。除此之外,什么都可以。”






方木闭上眼,疲倦的说,“梁宝晴,你很聪明,要抓你真的很难。但是我不会放弃。至于你为什么一定要折磨我,我不懂,也不想懂。我现在想的是怎么才能抓到你。你说的以前的事,有很多,我已经记不起来。你也忘了吧,反正,都过去了。”




就算我们追得上风,追得上电,也追不回过去。



喵大王的怪力兔【逢百粉福利】

梦里微音:

没人设,就是一个智障文没错!


莫名其妙写了古风。


莫名其妙写成这样。。。。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片山林中,生活着一群可爱的小野猫。



但您可别以为,他们真的是一群单纯无害的小野猫。



因为,他们不是普通的小野猫,而是一群了几百年的成精的小野猫!



他们当中最厉害的那个,叫做峰喵。他已修炼了504年,被众野猫们奉为大王。



峰喵不仅在猫界打遍天下无敌手,在这座山中,其他野兽见着他,也需绕道而行。



要知道,前一个月,这峰喵可是打败了一只修炼千年的老虎精!



靠得就是那无比锋利的爪子和灵活矫健的身姿!



小猫们个个都以他们的大王为榜样,每日刻苦练爪,从不敢懈怠。



可就在十多日前,他们的猫大王在外出巡视的途中遭遇了群狼的伏击,至今生死未卜。



为此,小猫们伤心了许久,他们找呀找呀,却怎么也找不到他们的猫大王。


他们的猫大王究竟去了何处?



故事还要从十多日前说起,那日峰喵一早舔完了爪子,洗好了脸,招来几只小猫亲信陪他一起去山中巡视。



没成想遇上几头凶恶的狼,他们还勾结了一群奸诈的狐狸,先是使计引开了峰喵身边的小猫们,再是群起攻之,围殴了他。



我们英明神武的峰喵大王,四爪难敌数腿,几个回合便败下阵来,圆润可爱的小爪子也在打斗中受了伤。



峰喵自知已处于下风,溜圆的眼珠骨碌一转,计上心来。



正所谓“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峰喵想:此时强攻无意,不如趁其不备,火速离开。



于是,峰喵站起身来,幻化成一位俊美无双的青年,伸出一只手来指着面前群狼说道:“你们与那狡猾的狐狸精合作,就没想过自己会被骗吗?!”



那群狼被他的美色迷惑,纷纷停下动作,用怀疑地目光望向躲在他们身后企图坐收渔翁之利的狐狸们。



为首的那匹狼恶狠狠地冲那几只狐狸嚎了一嗓子说:“好你个巧言令色的狐狸精,想哄骗我们来替你们杀了猫族的大王,如此狼族便与猫族结下梁子,到时我们拼得两败俱伤,这片山林,不就成了你们狐狸的天下?!”



狐狸们百口莫辩,几只狼不由分说冲上去与他们打斗起来。



峰喵一看,此时不跑,更待何时?于是,他迅速变回猫形蹿上最近的一颗树,几个完美地旋转跳跃之后,就消失在山林深处。



等那狼群与狐狸们意识到自己中计时,哪里还找得到峰喵的踪影。



峰喵逃出几百米后,就筋疲力竭地昏倒在山脚下的竹林边。



山下一位砍柴的农夫恰巧路过,见竹林边一只小猫奄奄一息。说来也怪,这只小猫通体雪白,四足却是全黑,犹如穿了靴子一般。



农夫想起村里书生曾说过,这叫“皂靴”,是难得一见的花色。农夫心生怜悯,遂将那小白猫捡回家中好生照料。不出五日,这小猫便活蹦乱跳。



农夫欣喜又隐隐担忧。因是这几日,家中总无缘无故多出许多新鲜鱼虾,农夫猜想这定是他那日救起的小猫所为。这小猫报完恩,或许就要回到山中去了。



农夫虽心有不舍,但想着书生曾说过,万事皆应顺天命,不强求。农夫想着,书生乃是村子里最有学问之人,说得话定然不会有错。



果然不出三日,农夫在家左等右等,始终等不来峰喵的踪影,方知那小猫真的走了。



峰喵在农夫处虽过得十分安逸,但心中甚是惦念他的小猫儿们。可他想自己也不能做一只无情无义的猫,于是匆匆报了农夫的恩,趁着夜色潜回了他的领地。



回到猫族见小猫儿们个个愁眉不展,还不乏受了伤的。峰喵压低四肢,全身的毛都立起来,龇牙“喵呜”一声吼,说:“是谁欺负了本王的小猫们?!”



一只“玳瑁”猫凑到他身前,可怜巴巴地说:“大王,是从东边那座山来了一只吃肉的兔子……听狼族的说,他叫兔兔霆,已修炼了1121年了,天生怪力,山上的动物皆不敢近他的身……近日不知为何,我们出门狩猎,屡屡遇上他,小猫们猎物都让他抢了去,便与他交了手。可他实在太厉害……”



“哦?!”峰喵胡须一抖,慢悠悠地绕着“玳瑁”猫转了一圈说:“你们可有人知道那兔兔霆在何处?本王要前去会会他。”



此时,猫群中走出一只颤颤巍巍的狸花猫,他起身朝峰喵作了揖,毕恭毕敬地说:“大王,我知道兔兔霆的窝在何处,我带您去……”



峰喵点点头,便单枪匹马跟着狸花猫去寻兔兔霆。狸花猫领着他走到一处高地,高地下面有个小洞。



狸花猫指着那小洞里正在洗脸的小白兔悄声说:“大王,就是他,他就是兔兔霆!”



峰喵站在高地俯身探头看了那白兔子一眼,心想:就是这只兔子?!果然,我们猫族没了我是不行的……



他叹了口气,朝狸花猫挥挥手说:“小狸猫,你干得不错,你且先回去,告诉其他小猫,若过了一柱香本王还未回去,务必速来增援。”



狸花猫得了命令,微微颔首,心中又不放心,便一步一回头地走了。



峰喵盯着洞里那白兔洗了脸好久的脸,着实有些不耐烦了,他清清嗓子,“喵呜”叫了一声。



兔兔霆闻声抬起头来,迷茫地望着洞顶高地上,突然出现的一只白猫。
“你是何人?”兔兔霆问。



峰喵高傲地瞥了兔兔霆一眼,舔了舔爪子说:“便是你欺负了本王的猫儿们?!”



兔兔霆晃晃脑袋,两只耳朵也跟着甩了甩,“???欺负你的猫???明明是那群小猫前来抢我的猎物,还妄想以多胜少……”



“你休得胡说!”峰喵气得毛全炸起,似是下一刻就要跳下山洞与那兔兔霆大战一场。



兔兔霆搓搓两条前爪,又开始旁若无人地洗起脸来,峰喵听见他用含含糊糊的声音说:“你若不信,可以去问树上的松鼠。”



峰喵见兔兔霆如此坦荡,也不好再说什么,他迟疑半天复又问了一句:“你身为兔子为何要吃肉?”



兔兔霆仍专心致志洗着脸,听见他的话才停下来说:“为何兔子就不能吃肉?我们兔子,虽喜食草,但也食肉。我不过是比我的同伴更喜肉食而已……”



峰喵一惊,心想这兔子当真有点意思。他灵机一动,幻化成人形对兔兔霆说:“我听闻你很是厉害,看你独来独往,不知你可愿随我回去,做我麾下大将。如此一来,我们猫族将与你兔族永结同好……”



兔兔霆望着他俊美的面容,思索一会儿对峰喵说:“我不想做你麾下大将,但你若愿做我的情人,我就考虑考虑。”



峰喵想这小兔子长得玉雪可爱,化为人形定然不会丑到哪里去。但若真是如那钟无艳,为保他猫族世代太平,他也认了。



峰喵便抬起一只猫爪对兔兔霆说:“什么情人不情人,本王才不屑做此等苟且之事,你若真喜欢本王,就嫁给本王做王妃吧…… ”



兔兔霆一惊说:“我可是只公兔子,你当真要娶我?!”



峰喵勾唇笑了笑说:“我听闻你们兔子都是雌雄同体的,何况你便真是一只公兔子又何妨?本王心悦你,与你是公是母有何关系?!”



“好!那本兔兔就嫁给你吧!”



于是兔兔霆便跟着峰喵去了他的王宫。当晚他们就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婚礼。
等盛典结束,夜深人静,醉醺醺地峰喵搂着毛茸茸的兔兔霆睡得正香。兔兔霆却悄悄化作人形,反把峰喵搂在怀里。



翌日清晨,峰喵幽幽转醒,见自己躺在一个身形高大,面容英俊的男子怀中。



说时迟那时快,峰喵化作人形一手掐住他的咽喉处,大喝一声:“你是何人??!”



那人邪魅一笑说:“大王~我是你的爱妃兔兔霆呀~”



峰喵瞪大了眼睛,盯着兔兔霆发愣。兔兔霆摸了摸他的背脊,翻身把他压在虎皮床上,笑着说:“大王,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洞房吧~”



我们峰喵是谁?




那可是一只修炼了504年的猫。



我们兔兔霆是谁?



那可是一只修炼了1121年的兔子。



他们谁能心甘情愿屈居人下?



在大战三百回合后,峰喵还是被兔兔霆压了。



新婚三日后,菊花惨遭rou(揉)lin(躏)的峰喵被兔兔霆背着,一路回到了他的家乡——兔兔山。



兔兔山有个兔兔洞,兔兔洞里有很兔兔。这些兔兔一见了兔兔霆,纷纷跪倒,齐齐说了声:“恭迎大王王后归来!!!”



此时趴在兔兔霆的肩膀上的峰喵,张嘴狠狠咬住了兔兔的霆肩膀。



本王咬死你!让你骗本王!!!



哎,一只处心积虑要爬上猫猫的床的兔兔,真是防不胜防啊!



说到这儿,列位看官一定很好奇,兔兔霆是何时识得的峰喵?



这故事,又得从多日前那场大战说起,兔兔霆来到这片察看地形地貌,顺便想解救此地的兔子们,恰巧遇上狐狸勾结狼族围攻峰喵。



兔兔霆路见不平正想拔刀相助,却见峰喵接连使出美人计和离间计,然后飞快地逃走了。



自此,兔兔霆对峰喵念念不忘,他向当地的松鼠打听到峰喵是猫族大王,在这片山头称霸。



于是,兔兔霆暂别自己的兔兔们,来到这座山头,专抢猫族的猎物。他想,峰喵身为大王,是一定会来找他为自己的猫猫出气的。



果然不出七日,峰喵就出现了。



后来的故事,大概就是一只怪力兔和一个大猫猫的没羞没臊的夫夫生活了。
只是听说,这几日兔兔洞里多了许多刺猬,因为峰喵要收集他们每日脱落的刺,给兔兔霆织一条毛裤。



哎,真是一只可怜的兔兔。






那日,峰喵不告而别后,农夫郁郁寡欢了多日。书生见他每次送柴来,都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书生拿着书卷敲敲他的脑袋说:“喂,丁大力,你近日为何闷闷不乐?”



农夫撇撇嘴说:“哦,我那日捡回一只可爱的小猫,本想等它伤好了带来给你见见,只可惜前几日那猫不见了。”



那书生便笑了,又敲敲他的脑袋说:“一只猫而已,也值得你如此念念不忘?”



农夫愧疚地低下头说:“小凡,我知你素来爱猫,我见那猫生得漂亮,所以想救回来送给你。是我没用,一只猫也养不住……”



书生放下手里的书卷,凑近了农夫问:“你养猫养不住,养人可能行?!”



农夫挠挠头,神色迷惘地问他:“养人???养谁???”



书生莞尔一笑道:“若我说,养我呢?”



农夫喜不自胜,连忙点头说:“行行行!一定行的!”



其实,关于那书生的传说很多。



关于那农夫的传说也不少。



村子里的人,只知他们一个叫丁大力,一个叫张小凡。



他们一前一后来到这里。



但谁还没有点故事呢!



不论他们是谁,或许,都将永远隐居在这片世外桃源。









说好的逢百就有百粉福利。



前两天过了2100我就想写了……



憋了两天,我觉得我仿佛是个智障……








哎,看来是没有大连的小妹妹让我撩了。


hin


人家还准备了撩妹的礼物🎁了!






.:

就像方木不知道一样
阿宝也不知道
哪一个天亮之后
自己会永远忘记方木。

锁骨观音Ⅳ 不死法王 【4】

.:





【4】








响起敲门声。




梁宝晴动了一下,抬眼看房门。




敲门的声音显得有些犹豫。




梁宝晴站起身,打开房门。




方木正要再敲一下,手正举在半空,尴尬的放下手,说,“我能进去么。”




梁宝晴盯着方木几秒,才侧开身。




方木进了房间,待梁宝晴关上门,回过身,看着梁宝晴,说,“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方木说,“你说……你来,是为了见我。”




梁宝晴的内心微微抽动,像是蜜蜂的口器吸吮花柱。




那是一种温柔的掠夺。




梁宝晴说,“是真的。我没有骗你。”




方木长出了一口气,说,“既然如此,那你能不能……能不能……”




方木难以启齿,咬住了一点嘴唇。




这是他为难时候的习惯,这么多年了,也没有改过来。




梁宝晴自己都没有发觉此刻内心的绵软,说,“你要我做什么?”




方木不论要他做什么,他都会愿意。




方木下定决心,说,“你能不能离开这儿。”




梁宝晴看着方木。




方木迎向梁宝晴的眼神,并不躲避。




梁宝晴走向方木,走到面前站定,轻轻说,“再说一次。”




方木坦然的坚定的看着梁宝晴,说,“离开这儿。如果你不走,我有理由怀疑这个案子跟你有关。”




梁宝晴侧开脸笑了一下。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舒展,就仿佛一粒殷红的泪珠从圣母面颊滴落。就仿佛夜色一瞬间弥漫天幕,就像一千头妖魔同时张开一千对翅膀,一千颗头颅张开口,无声曼吟。




梁宝晴看回方木。




唇角的笑意犹存,却如匕首,一寸深一寸冷,一寸寸插入恋人的胸膛。




梁宝晴带着笑,说,“你要我走?”




方木说,“是的。”




梁宝晴忽然伸手,扣住了方木的后脑勺,生生将方木推向自己,两人之间,贴得极近,声息相闻,唇瓣与唇瓣几乎触碰。




梁宝晴盯着方木,一眨不眨,心中翻滚猩红,怒火撕裂胸膛,恨不得要扼住方木的咽喉。




梁宝晴一个字一个字的说,“要我走,当然可以。你很清楚,你要给我什么。”




方木的面色微微一白。






他曾经用自己的身体与恶魔交易。




让恶魔的獠牙,成为他手中的武器。






方木说,“我不会再这么做。”




梁宝晴盯着方木。




方木说,“梁宝晴,我不会再和你做这种交易。”




交易。




梁宝晴的唇角笑痕越深,眼中狠意越深,“如果我说我要,你打算怎么办。”




方木一怔。看向梁宝晴。




梁宝晴的确侮辱过自己,喜欢看见自己不得不屈服,不得不主动奉献身体。




但梁宝晴从来没有强迫过自己。




梁宝晴的唇却在此时吻住方木。




方木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把推开梁宝晴。




梁宝晴往后退了两步,方才站稳,抬起眼,看着方木。




方木擦了一下嘴唇,又窘又迷惑。




梁宝晴忽然说,“出去。”




方木说,“梁宝晴……”




梁宝晴的声音蕴含怒意,“我让你出去!”




方木顿了顿,只得走向门口,他经过梁宝晴的面前,顿了一下。




梁宝晴当然察觉出了


这一下短暂的停留。




他忽然想,如果方木说对不起。




自己要不要原谅。




如果方木用乌黑圆润的眼睛看着自己,低声说,阿宝,对不起。




自己要不要,原谅方木。




但方木什么都没有说。




方木离开了。






次日一早。




方木走进会议室时,还有一丝忐忑。看见了梁宝晴的时候,方木心中唉声叹气。




果然,梁宝晴在生气。神情丝毫没有异常,甚至没有看自己一眼,但方木知道,梁宝晴生气了。




方木拉开椅子坐下,心中叹一口气。




梁宝晴这时看过来,正好看见了方木的这一声叹息。




梁宝晴的眼眸更暗一层。








会议将众位警员分成两人一组,可以选择调查资料,也可以出外搜集线索。




分组由柬埔寨警方统一安排。




方木在等待分组名单的过程中,随手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却听一名韩国警员叫到自己的名字说,方,听说你和dr梁合作过。




方木呛得咳嗽,他狼狈的说,……啊?




韩国警员一脸羡慕的说,我曾经听过一次dr梁的课,一直想有机会能和他合作。听说之前有一起案子,是你和dr梁一起处理?




方木含糊的点点头,说,很久以前。




韩国警员很好奇,是不是那起关公吃人的案子?能不能说来听听?




方木注意到其他人已经投来目光,一方面是闲着,另一方面,dr梁也的确在业内有一些名声。




有人过来加入话题,韩国警员大声叙述那案子的过程,又引来不少人的兴趣。




方木撑住额头,真想快点公布名单快点离去。




但名单迟迟没有宣布。




方木将目光投向梁宝晴,暗示快来带走你的小粉丝。




但梁宝晴视若无睹。




气得方木磨牙。




韩国警员又坚持不懈又热情洋溢的请方木说案件详情,尤其是和dr梁合作的细节。




方木郁闷之极,心想那些合作怎么描述。难道要说自己用身体换得案件线索?




幸好此时公布了分组人员名单。




方木连忙抬起头,装作全神贯注的看名单。




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再看自己的搭档。




韩国警员已经高兴的说,方!我们一起!




方木僵住。




方木的脑子里唰唰唰飞过去一百多个借口如何不与这个韩国警员搭档,




这时候,梁宝晴起身,走到韩国警员身边,说,我们换一换。




韩国警员看见仰慕已久的dr梁与自己说话,兴奋的一时都没明白梁宝晴跟自己说了什么。




梁宝晴的手在方木的腰身掠过,不知怎么的,就将方木拉到了通道上。




韩国警员回过神来,连忙说,dr梁!




梁宝晴笑了笑,很客气的说,之前的案子,我有些细节要和方确认。




韩国警员连忙说,好的好的。




梁宝晴微笑点头表示谢意,一转头却收起了笑意,面沉似水。




方木嘀咕一句。




梁宝晴看向方木,说,你说什么。




方木嘀咕的大声了点儿,如果你一开始这样,我就不会……




梁宝晴站住脚,看着方木,说,不会什么?




方木撇嘴,说,没什么。




梁宝晴看着方木,嘴角忽然一翘,说,就算我一开始对你这样,你也会喜欢上我。因为,我长得就是你喜欢的类型。




方木没想到梁宝晴会这么说,惊诧之余,立即否认,没有这种事!




梁宝晴说,难道不是。




方木说,当然不是!




梁宝晴看着方木,似笑非笑。




方木心里没来由的发虚。




梁宝晴忽然往方木面前一凑,眼中含着水波一般的笑意,说,是我胡说么?可你第一次看见我的时候,明明就看得呆住了,明明就是看着我不舍得转开视线。你看见我的那种眼神,就是想跟我在一起。




方木涨红了脸,也是气的,也是恼的,说,你、你胡说八道!




梁宝晴注视这样的方木,唇角含笑,说,走吧。




方木面上薄红未褪,问,去哪儿?










柬埔寨的集市分为两类,一类是专门面向游客,环境干净而整洁。另一类则是当地人去的集市,里面什么都有,环境相对杂乱。暹粒的市中心有两处类似的集市,一处叫做旧集市,但恰恰是面向游客,整条街道整洁如新,两侧商铺也是井然有序,这条街绰号洋人街,消费水平并不属于当地人能够负担的区域。




另一处叫做新集市,却是面向当地人。




梁宝晴带着方木穿行集市的各色店铺中。




方木忍不住问,“你之前来过?”




梁宝晴说,“我?没有。”




方木心底赌一口气,当然不信。




方木问,“我们来这儿干什么?”




梁宝晴说,“找线索。”




方木诧异,“这儿?找什么样的线索?”




梁宝晴说,“找到了,自然就会告诉你。”




方木一下站住脚。




梁宝晴回头看方木。




方木神情戒备,“你到底想带我去哪儿,还是说,你在拖延时间?”




梁宝晴想,自己应该生气,因为方木的不信任和冒犯。




但是看着方木,想着方才的脸红和结结巴巴,心中的怒气便不由得烟消云散。




梁宝晴说,“那些尸体的手术痕迹很专业,柬埔寨警方调查过各大医院或者私立机构,都没有发现进行过手术的记录。”




方木说,“你的意思是,黑医?”




梁宝晴点头,“我知道这儿有一家联系黑医的中介。或许能从这儿找到线索,怎么样,要不要一起?”




方木刚想点头,却又皱眉看着梁宝晴。




梁宝晴诧异。




却见方木走来,大步越过自己面前,嘀咕一句,哼,还说没有来过。




梁宝晴看着方木的背影,忍不住抚住嘴唇,用轻咳掩饰笑意。




方木怎能如此可爱。




可见世间果然有神明。才允准了如此可爱的方木。






两人绕了集市一圈,没有找到那间中介,有可能是时间太早,对方要入夜才会出现。




梁宝晴和方木便在附近找了间餐馆坐下。环境一般,也没有冷气,只有电风扇在屋顶旋转,方木坐下,扯开衣领扇了扇风,再问店员要菜单,店员不会英文,两人叽里咕噜的连比带画的‘讲’了一通话,店员似乎明白了方木的意思,便指了指墙上。




方木抬头看去,看见鬼画符似的几行字,可能就是菜单。他正在犹豫该如何询问,梁宝晴已经点好了菜,方木错愕的看着梁宝晴,不会吧,高棉语都会?!




梁宝晴抽出筷子,用随身携带的消毒纸巾擦过,再看方木,问,“怎么不点东西?”




方木打死都不会承认自己看不懂,说,“马上点了。”




梁宝晴哦了一声,也不问其他。




方木招手示意店员,随便指了某一行。




店员看一眼方木,也没说什么,便去厨房下单。




方木因为那一眼有些犯嘀咕,该不会是什么不能吃的?转念一想,大不了就是饮料或者汤,端上来的时候就说自己渴了,也算说得通。




这么一想,方木放心了。




不一会儿,店员先端来了梁宝晴点的菜。




方木悄悄看一眼,见是炒好的牛肉条配酱汁,还有撕成片的甘蓝生菜,配一碗白饭和一个小碟单独装的太阳蛋。




方木咽口口水,探头等自己那一份。




但等店员端来,方木脸都绿了。竟是一碟黑得发亮的油炸水蟑螂。




店员刚要把碟子落桌,方木一把捂住嘴,强忍恶心,连连挥手。




梁宝晴此时开口,请店员拿走,另外给方木点了一杯冰冻青柠汁,又点了一道青咖喱米粉。




方木胃里不住翻江倒海,等青柠汁一到,便立即大大的喝了一口,总算是压下了这阵恶心。米粉上桌,青咖喱配上柠檬香草和薄荷叶的清凉香味,总算是安抚了方木的舌尖和视觉。




梁宝晴看方木吃米线。




咖喱汁沾到了饱满的唇瓣,唇角也有一点点,方木自然而然的伸出舌尖舔过。




梁宝晴忽然说,“有没有交新男朋友。”




方木呛到,捶了一会儿胸口,才说,“……你说什么?!”




梁宝晴说,“我问你,有没有交新男朋友。”




方木气结,说,“我不是要你再说一次!……算了,”他自暴自弃的戳了一下米线,“……没有。”




梁宝晴看着方木,“为什么。”




方木说,“没时间。”




梁宝晴说,“没人追你?”




方木说,“没有。”




梁宝晴说,“说不通。”




方木一愣,说,“什么?”




梁宝晴说,“你身边的人,可能都瞎了。”




方木低头戳米线,嘀咕,“你这么说,我也不会高兴。”




梁宝晴看着方木,方木圆润的面颊,如浆果一般的唇,让人想咬一口。清澈的眼眸,明亮的眉宇,让人只是看着,就觉得心中充满快乐。




这样的人,没有恋人。




是神明的妒意。




方木擦了擦嘴,说,“吃完了,走吧。”




他想叫店员结账,却发现无法沟通,只好跟梁宝晴说,“你先买单。回去我把钱给你。”




梁宝晴站起身,付给了店员纸钞,说,“不用等回去。”




方木摸出钱包,“也行,现在给你,多少?”




梁宝晴转身,一手按住桌子,说,“方木。”




方木闻声抬起头,“?”




梁宝晴低下头,吻住了方木的嘴唇。






方木一下子瞪大眼。




电风扇仍在旋转。




方木的舌尖,有薄荷的气息。




梁宝晴吻得很深,深得几乎一种错觉。当这个吻结束的时候,方木就会爱他。



执光文不完全整理【长篇完结】

江湖再见:

所有权利都归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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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戬峰】他一人,挡住了人山人海 (上)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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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服你也不能把我咋地




有缘再见

锁骨观音Ⅳ 不死法王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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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木回到家,效率极快的收拾好了行李,环顾家中检查遗漏,想起洗衣机里还存着床单,便赶紧去洗了,赶在出发之前晾好。




把床单挂上阳台晒衣架时,接到了微信通知。






‘明天上午九点 航班 目的地 柬埔寨’








吴哥国际机场。




方木戴着墨镜,一身军绿长薄风衣,背着黑色单肩旅行袋,手中还拖着一个行李箱。




他走出机场,摘下墨镜,看着机场外的马路,




按照之前柬埔寨警方回复的消息,会有车来接他。




方木看见一辆黑色商务车打了双闪。




方木比对了一下接收到的车牌和商务车的车牌,便走过去。




车门向一侧滑开,一名典型的东南亚面容的男子从车厢内探出头来,说,“方木?”




方木拿出警察证。那男子确认无误后,便下车帮方木将行李箱拿上车。




方木坐进车中,见司机并未开车,便询问的看着那名男子,




那男子解释说,除了方木之外,还要接其他人。




方木便换座位到了最后一排,方便后来的人落座。




过了十几分钟,就来了一名欧洲男子,半小时之后,又等到另一人。




方木抱着胳膊,闭目养神。




终于,最后一名等待的人抵达车外。




确认了身份之后,警方的接待人员将此人的行李放在车厢。




那人上车,看见了坐在最后的方木,便走过去,在方木的身边坐下。




车子发动,平缓的行驶在道路上。




方木有些昏昏欲睡,脑袋一点点的。




车子绕着转道花坛转了个弯,方木身子一侧,便靠住了那人肩头。




那人低头看方木。




方木困意甚浓,一时没醒。




那人看着方木,嘴角有淡淡的微笑。




车窗外,天色浅蓝。




大叶紫微开得粉白粉紫,夹道两侧,怒放花海。




车子开了十几分钟,便来到暹粒的市中心,街道的喧哗声隐隐透入车厢。




方木有些醒来,发现自己睡在他人肩头,连忙坐起身,想要道歉却发现。




身边的人是梁宝晴。






梁宝晴看见方木的面色明显的一僵。




但方木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看向窗外,安静的坐着。




梁宝晴也什么都没有说。他想抬起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当方木移开视线,他竟觉得心痛。














商务车抵达警署。




一行人被引着来到三楼的会议室。尽管每个人都经过了不同程度的旅途,但没有人对得不到休息而直接投入工作有所抱怨。




盖因这一次案件的离奇和恐怖程度超出常人想象。








半个月之前,柬埔寨的西哈努克市警方在一次例行行动中,发现了一处极诡异的焚化炉。




炉中陈列有数十具尸体,这些尸体当中,有一部分是柬埔寨人,但也有相当一部分是别国人。因案情离奇,情节严重,各国均派出精英参与案件。




柬埔寨警方做了简单介绍,介绍到梁宝晴时,身份是行内杰出的心里侧写师。








会议室的投影屏幕上展示案件相关的照片和信息。




一名日籍警员提问,“这些手术是生前,还是死后?”




柬埔寨警方回答,“绝大部分都是生前所做。”




日籍警员说,“绝大部分?”




柬埔寨警方调出照片,“这具尸体的手术痕迹显示,第三只手之后,被害人生命体征消失。”




日籍警员看着投影屏幕展示的照片,一时无声。




照片上是一名被害人,除了原有的一双手之外,肋下各自又移植了两双手臂。




每一具尸体都多了一些东西,有些是在面颊上被造出了两个人工眼窝。有些是口中多了一条舌头。有些在外表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但腹腔中却被强行塞入了多一副的器官。


 


每个参会人员的心头都笼罩一层阴影,这个犯人不但疯狂,而且心思极其缜密,这些被害者的手术时间跨度长达四五年,但这期间,竟从来没有收到过类似的案件情报。




会议开到傍晚,暂时告一段落,明日继续。




众人回到附近的酒店下榻。




方木刷房卡进了房间,第一时间便去洗了个热水澡,冲刷去满心疲惫。换了身T恤和运动裤走出浴室,正在行李箱里翻找方便面来充饥,却听门口响起敲门声。




方木顿了顿,抬头看向房门。










蜡色的酒店房间门被打开。




门外站着的人,除了梁宝晴,还会有谁。




梁宝晴抬眼,看着方木,抬起手中的外卖饭盒,说,“我猜你还没有吃。”




方木没说话,只是侧身,让梁宝晴进屋。






梁宝晴走到桌前,将饭盒一一放在桌上。




方木摸出烟盒,点了支烟,站在窗边,让烟从窗户的缝隙散去。




窗外夜色,昏蒙蒙的天空中有星子寂寥闪烁。




方木说,“你来这儿,想干什么。”




梁宝晴的手一顿,回头看方木,说,“我来,是为了见你。”




方木歪了一下头,眉间一丝疲倦。觉得头痛,便用夹着烟的手,轻轻按了一下太阳穴,再开口,说,“好吧。不管你是为了什么原因来的,我希望你不要破坏这次的案子。”




梁宝晴重复,“我来,是因为我想见你。也是因为你需要我。方木,你很清楚,你现在走的这条路,没有人能陪你到底,更没有人能永远站在你的身边,除了我。唯有我能陪伴你。保护你。”




方木没有反驳或是争论,只是长长叹气,将手中的烟摁熄在烟灰缸里,说,“案子开始之前,我想把一切跟你说清楚,免得之后麻烦。”




梁宝晴注视方木,说,“你还恨我。”




方木苦笑了一下,说,“怎么?难道你还以为我们应该冰释前嫌?我们应该握一握手,重新做朋友?”




梁宝晴看着方木,没有出声。




他在观察方木。




从最细微的表情,从最轻描淡写的表情,从这一切切当中寻找蛛丝马迹。世间的万事万物,都有弱点。




尤其是人。




抓住那一闪而过的弱点,便能抓住人心。




方木的弱点,曾经就握在自己的掌中。




但是此刻,他找不到。




梁宝晴开口,“方木,我们重新开始。”




方木听到这句话的反应,超出梁宝晴的预期。




方木震惊的看着梁宝晴,就像梁宝晴刚才说了一句天上有九个太阳之类的荒诞的言论。




“重新……开始?”方木重复了一遍,失笑,这个笑容比刚才的更加苦涩,也更加嘲讽。




“梁宝晴,我真的不明白你。”方木说。




梁宝晴却想抓住方木的肩头,说,你明白我。你是这个世上,最明白我的心的人。




你明明知道,我要你。我只要你。






“你明明知道我们不可能,”方木看着梁宝晴的双眼,声音清晰,又坚定,“梁宝晴,你和我都清楚我们之间早就不可能了。”




“你手中的每一件事,每一个人,每一个名字,我都记得,”方木指住自己的太阳穴,“这些年,没有一刻敢忘。”




“之前,我遇到棘手之事便向你求助,这是我犯的错误。”方木说得很平静,也很慢,因为这些话早在他心中反反复复想过几百次,想得极其透彻,“就算我的出发点可以被谅解,但我选择找你这件行为的本身就是对整件案子的不尊重,也是对那些凭自己的能力查案的同事们的侮辱。”




梁宝晴微微皱眉。




方木继续说,“如果这个案子引起你的兴趣,我不会也不能强行要求你离开。但是如果……”他微微吸气,“如果我发现,你在干扰这起案子的正常破案方向。梁宝晴,我不会放过你。”




梁宝晴注视方木,说,“你不相信我。”




方木抽了支新烟出来,拿回唇边,抽了一口,没有回答。




方木靠在窗边,侧头看着窗外。




侧面的线条,在房间的壁灯之下,涂抹蜜蜡一般的脂润。




窗外的夜,是无边的墨蓝。




方木说,“梁宝晴,你还没有发现吗。”




方木说,“你现在在找的人根本不是我。”




“泰国那件事之后,我想了很多,终于想明白了。你放不下的那个方木,是过去的我。”




“你想要的是那个对你无所不从的方木。”




梁宝晴皱眉,“我没有那么想过。”




方木衔着烟,笑了笑,带着一丝淡然,“谁知道呢。”




梁宝晴再次重复,“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




方木看着窗外,没有回答。




梁宝晴的心头一阵烦郁,略略提高声音,“方木!”




方木闻声回头,看向梁宝晴。




梁宝晴在方木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那道影子,直至眼底,不在心底。




梁宝晴忽然抬手,将盒饭扫落在地。




方木终于愕然。梁宝晴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露出过如此情绪激烈的样子。




梁宝晴看着一地的狼藉,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摔门出去。




方木错愕的看着一屋子,再看被摔上的房门。






……这真的是梁宝晴?






梁宝晴回到自己房中,在床沿坐下,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经有力而稳定。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梁宝晴交握双手,紧紧抵住了唇前。




镜片后,他的眼神隐含暴怒的暴风雨。




方木,你不能将视线从我的身上移开。




我要你看着我。


只能看着我!







岁月的童话【1】

.:

从佐敦道右转,经过一家芳记糕点铺,就看得见一段上坡路,那就是流芳街。


街道两旁各式小铺,有药店有面铺,招牌林立。黄昏时,通街都是夕阳。




bill睡到午后才起身,懒洋洋的刷牙洗脸,走到阳台泡碗面吃。


房东信誓旦旦说有豪华无敌的夜景,bill又怎会信,虽然楼是老了点,但价平地段不算差,就搬了进来。


闲到傍晚,bill穿得齐整,戴上亮晶晶耳环和戒指,照例出门。


夜半三更至回屋,晃着钥匙走出电梯门,却看见有几个人立在隔壁门前。


bill看了一眼,便径直打开门进屋,一晚听见隔壁乒乒乓乓声。


睡到中午饿醒,bill翻了翻冰箱,发现泡面和其他储备粮都告罄,便趿一双拖鞋,走去芳记买个面包充饥。


芳记老板还是一样八婆又八卦,说,阿bill,你隔邻搬进一户人家哦。


bill靠在柜台,咬一口菠萝油,说,是么。


芳记老板说,这么晚搬,九成九是躲债。


bill说,你消息这么灵通,不如转做CIB。


芳记老板说,bill哥哥你又开玩笑啦,我都是听人说的,以后你要小心点啦,这种烂赌的进门,家宅难宁。


这时候,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响起,两条吐司。


芳记老板和bill一起看去,看见是个七八岁模样的小男孩。


芳记老板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尴尬,说,吐司是吧?弟弟你等下。


小男孩接过吐司,把钱放在柜台上,转身走了。


芳记老板探头看。


bill说,怎么?你私生子啊?


芳记老板啐了一口,多谢你啦。这个就是你邻居家的小孩。


bill吃完最后一口菠萝油,无甚兴趣的哦了一声。




之后bill时不时遇见那小男孩。


有时是在管理处踮起脚插电费卡。


有时是把一大袋垃圾用力拖去楼梯间。


有时bill难得在家休息,掐时间去芳记买了一大盒新鲜出炉的蛋挞。


走进电梯,刚好小男孩也在电梯里。


小男孩手中拖着一袋垃圾。


bill皱皱眉。


小男孩注意到了,便往角落站了站。


bill的蛋挞盒散发刚出炉的香气。


小男孩看了一眼。


bill打开盒子,拿了颗蛋挞出来,也看了小男孩一眼,干脆利落的咬了一大口。


小男孩没吭声。


一大一小站在电梯,电梯显示屏上一层层数字跳动。




过几天,深夜。


bill刚刚回到家,对着镜子卸耳环。


隔壁传来打骂声。


成年人的咆哮声和桌椅的碰撞声,骂一些类似你个晦气种,次次叫你买马票次次都输得底,你是不是讨债鬼来的!


但是一直没有小孩子的声音。


bill走到门口,想了想,还是折返回屋。




第二天,bill和小男孩又在电梯遇到。


bill听见前一晚那人家叫骂中提到小男孩的名字。


小毓泰嘴角有淤青,膝盖和胳膊上也有伤痕。


bill看着电梯楼层显示屏,忽然说,你爸打你的?


小毓泰看了bill一眼,说,嗯。


bill说,要不要给你福利署电话。


小毓泰说,不用。


bill看小男孩一眼。


小毓泰说,他偶尔才这样。


bill说,哦。


电梯抵达,轿厢门打开,两人走了出去。




沿着坡路走了一段,bill进了药店又出来,看着前方小毓泰的背影,说,喂。


小毓泰回头。


bill扔过去一盒东西。


小毓泰接过,看见是一盒跌打胶布。


bill指了指胳膊和膝盖。


小毓泰顿了下,把胶布放进书包,转身离开。


bill插着兜,看着小毓泰的背影,嘀咕句,至少说句多谢吧。




当晚到家。


bill掏出钥匙来开门,却是停了停,门边放着一小盆盆栽。


bill蹲下去看了看,是一颗小羽衣甘蓝。




次日是周末。


小毓泰在阳台晒衣服。闻到烟味,转头看去。


bill在阳台抽烟,怀里抱着那羽衣甘蓝。


小毓泰顿了下。


bill说,谢礼?


小毓泰说,嗯。


bill说,哪来的?


小毓泰没声。


bill说,跟街心花园的那几颗长得蛮像。


小毓泰的头低下去。


bill说,花盆都很像。


小毓泰低声说,是我从花园拿的。


bill忍住笑,说,能不能吃啊这个?


小毓泰点了点头,说,可以吃。


bill一怔,说,不是吧?我随口问的……


小毓泰说,真的可以吃的,你留着菜心不要割,会再长的,你看。


他让bill看身后,果然阳台上还有好几盆各式各样的观赏类植物。


bill忍不住了,笑得趴阳台。


小毓泰很认真的说,我教你啊,可以凉拌也可以炒的。




聊到中午,bill看了看表,说,我走啦。拜拜。


小毓泰说,你去逛街啊?


bill想了想,说,挣钱。


小毓泰看了看bill,说,哦。




bill拂晓才到家,刚躺下就听见敲门声,原本想不理,但对方敲得坚持不懈。


bill一肚子起床气的开了门,却看见是小毓泰。


bill刚想说你知不知道几点,小毓泰却一脸兴冲冲捧一大盒蛋挞上来。


bill见是芳记招牌蛋挞,便问,你买的?


小毓泰点头,又补充,这次真的是买的!


bill打了个呵欠,接过说谢谢。


小毓泰说,只能拿一个。


bill一手撑住门框,说,大佬啊你七早八早吵醒我就要我拿一(重音)个(重音)蛋挞?


小毓泰犹豫,忍痛割爱的说,那……拿两个。


bill失笑,不过还是不客气的拿了两个。


小毓泰一脸心疼。


bill关门回屋,看了看两个蛋挞,越想越好笑,顺手放桌上,继续睡。


这一次醒来,天色又昏。


bill打个呵欠,走去阳台抽烟,却愣了愣。


隔壁阳台一片狼藉,那几盆食用植物被踢翻,一地泥渣。


bill立即走到门口,打开门,便见隔壁邻居门口喷满红漆。


小毓泰抱着膝盖,缩成一个小影子,坐在门边。


bill蹲下身,说,你爸妈呢。


小毓泰说,……他们今天早上,给我钱,让我去买蛋挞……我回来的时候,他们还在,后来我去上学,等回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bill叹气,拿出手机,说,我打电话给社会福利署。


小毓泰立刻说,不要!他们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的。


bill手指一顿,说,……他们这样不是第一次?


小毓泰说,他们……很快就回来的。


bill说,很快是多久?一天两天,五天十天。


小毓泰沉默。


bill继续拨号码。


小毓泰揪住bill的裤子。


bill顿了顿,说,我家不是福利院,不适合你住。


小毓泰说,我……


他把手伸进裤兜里,过了一会儿,慢慢伸出来,摊开手心给bill。


低声的说,我有钱。


bill看见小毓泰手心的皱巴巴的几团纸钞。


小毓泰看着bill,手指在微微的颤抖。


bill叹口气,说,先进来。




桌上还放着两个蛋挞。


bill说,随便坐。


小毓泰看了看堆满了各种衣服裤子的沙发,客厅一地各种跑鞋皮鞋高跟鞋,衣架挂不下了,衣服都堆在椅子上。他找了桌边唯一一张还能坐的椅子坐下去。


bill把蛋挞往小毓泰方向推了推,说,吃吧。


小毓泰看着蛋挞。


bill说,吃不下?


小毓泰忽然说,吃得下!


伸手就拿起一个用力咬下一口。


bill看着小毓泰吃,说,吃完就走。


小毓泰呛住。


bill说,跟你说过了,这儿不适合你住。


小毓泰看了看环境,又小小的咬了一口蛋挞。


bill说,你有没有其他亲戚。


小毓泰不吭声。


bill说,那我只能找福利署和你们学校。


小毓泰说,你让我住两天好不好?


bill挑眉说,两天?


小毓泰犹豫了一下,慢慢伸出三个指头,说,……三天。


bill说,好吧,那就三天。


小毓泰说,谢谢。


bill说,三天一到就走。


小毓泰点头。


bill有点不放心,再次强调,三天啊,讲好是三天,一言为定。


小毓泰看着bill的眼睛,再一次用力点点头。




bill想去小毓泰的家里收拾些衣物出来,但发现锁眼也被胶水堵住,只好先通开锁芯,想办法进了屋子,推门进去,发现屋子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他问小毓泰,你房间在哪儿?


小毓泰说,很快,你等等我。


bill看着小毓泰去了副卧,便也走了过去。


副卧里只有一张床和一个简易柜。


小毓泰打开柜子,所有的衣服就两三件T恤和裤子,根本都用不着收拾。


小毓泰把衣服往书包里一塞,回头看见bill,说,我好了,走吧。


bill陪着小毓泰回到自己家,把沙发借给小毓泰当床睡。


小毓泰二话不说收拾起来。


bill看着小毓泰忙忙碌碌,忍不住说,就三天。


小毓泰奇怪的看他一眼,说,你说过好多遍了。


bill挠挠头,讪讪的也没说什么。




次日一早,bill睡得迷迷糊糊,隐约闻见食物的香味。


小毓泰打开卧室的门,说,起床了。


bill翻了个身。


小毓泰走到床边,抓住被子拽了拽,说,起床了。


bill皱眉说,不要吵啊……


小毓泰说,起床吃饭了!


bill呼啦一下坐起来,吓了小毓泰一怔。


bill好大起床气,恶狠狠的说,大佬!我晚上才开工!


小毓泰愣愣的说,哦……那……我上学去了,你自己吃饭啊。


bill呼啦又躺回去。


小毓泰走出卧室,又探头进来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踮起脚抓住门把,轻轻关上门。




bill终于睡饱了,走出卧室,习惯性的走去厨房倒了杯水喝。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回头看了眼客厅。


噗的一口水喷出去。


bill震惊了。


这样板房一样的客厅是谁家?!






bill出门之前想起来还没有给小毓泰的钥匙,看了看时间,应该还没到放学时候,便抓了件外套套上出门。


学校应该都会有寄安全宣传单和家长联络单,bill翻了翻隔壁邻居的邮箱,果然找到两张学校的单子,按图索骥,找到了小毓泰的学校。


门卫大叔很尽忠职守的把住大门,怀疑的看着大耳环大项链大戒指的bill。


bill说我来找人。


门卫大叔说,几年几班谁?


bill拿出单子来看一眼,说,四年一班……


bill顿了顿,说,四年一班毓泰。


门卫大叔打个电话问一问,便放bill过去。


bill按照门卫大叔说的地方找去,发现不是教室,是办公室。


他站在办公室门外,先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老师说,毓泰,你是好学生,但就因为是好学生才更加不可以犯这种错误,你一定要请家长来的。


小毓泰说,老师,我爸爸妈妈最近这段时间都不在。


老师说,那其他人呢?难道,你一个人住?


小毓泰说,不是不是,我和我……我叔公一起住,他年纪好大了,不方便出门……


bill噗嗤一声笑。


小毓泰和老师一起看向门口。


小毓泰脸上一点点出现‘我完了’的表情。


老师狐疑的说,先生,你是……?


bill说,老师你好,我是他的叔公……


老师惊讶。


小毓泰想把脸埋进桌子里。


bill说完,……的儿子。


老师恍然,说,哦。


bill说,我来接他放学,老师,出什么事了?


老师叹口气,开始说,是这样的。




夕阳西沉。


bill和小毓泰并肩走在街上。


bill停下来,买了只雪糕,问小毓泰,要不要。


小毓泰看了眼雪糕车,摇摇头。


bill就拿着雪糕往前走,说,为什么帮同学写作业?他们欺负你?


小毓泰说,不是的。


bill说,那为什么?


小毓泰说,赚钱。一份作业二十元。


bill说,收得不便宜。


小毓泰说,我写得好,而且会变字迹。


bill说,那还被老师抓到。


小毓泰低头。


bill说,对了,你怎么读三年级。


小毓泰说,读完二年级当然就读三年级。


bill看一眼小毓泰,说,你几岁。


小毓泰说,九岁。


bill说,九岁?九岁这么矮?


小毓泰一下站住脚,看了看bill。


bill比了比小毓泰的高度,再比了比自己的腰,说,矮。


然后把手上的雪糕给小毓泰,说,多吃点营养,快高长大。


小毓泰拿过雪糕,小心翼翼的舔了一口。


bill继续往前走。


小毓泰也跟着bill走。




小毓泰说,雪糕没有营养的。


bill说,叫你吃你就吃。


小毓泰说,我还小,以后会长高。


bill说,好啊好啊,看你怎么长。


小毓泰说,你就不一样了。你已经长完了,以后就是变老。


bill:……


bill说,雪糕还我。




两人经过街心花园。


社区工人三叔正在骂骂咧咧,边个啊?!盆栽都要偷,千万不要被我抓住,抓住了,打断你只手!


bill看见小毓泰低着头,悄悄的绕着走。


他忽然伸手穿过小毓泰的肋下,一把抱了起来。


小毓泰惊慌的睁大眼。


bill高声说,三叔啊……!


小毓泰吓得赶紧捂住bill的嘴。


bill吚吚呜呜两声。


小毓泰小声又紧张的说,不要说,不要说!


bill看着小毓泰,想了想,点了点头。


小毓泰慢慢松开手。


bill立刻说,三叔!


小毓泰两手交叠捂住bill的嘴!


bill把小毓泰一举高。


小毓泰的胳膊不够长,就够不着bill。


两个人虽然有身高差,但是很努力的试图殴打对方以及让对方飞高高。




bill和小毓泰回到家。


小毓泰累得扒下书包,就坐在沙发里。


bill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喂?得了得了,出门了。老地方,知了。




挂完电话,bill开始翻衣架,原先整理得干干净净的客厅,不一会儿又乱成一团。


小毓泰问,你在找什么?


bill说,衣服。


小毓泰说,什么样的?


bill说,黑色的,有蕾丝的。


他想应该怎么跟小毓泰形容。


小毓泰说,哦,你说透视装。你有三件,不要脸,一般不要脸,还有超级不要脸。哪一件?


bill:……超级。


小毓泰三两下就找出超级不要脸的那件给bill。果然就是bill要找的。


bill换好衣服。


小毓泰配好了鞋子和饰品。


bill看看地上的鞋子和蹲在鞋子边的小毓泰。


小毓泰说,不是这样吗?


bill穿上鞋,说,幸好穿的人靓,不然这样搭配,根本不能看。


小毓泰挠挠头,心想哪里有问题?


bill出门,说,你写完作业早点睡,冰箱里有吃的,明天不要叫我起床。


小毓泰送bill到门口,说,知道了。


bill关上门,又马上打开门探头回来,对小毓泰说,手。


小毓泰把手背到身后。


bill说,不会害你的啦。手。


小毓泰犹豫的抬起手。


bill把一把钥匙放在小毓泰的手里,说,这是你的。


小毓泰说,哦,谢谢。


bill关上门。


小毓泰趴在门上,听着bill的脚步声走远,确定不会再折返,他拿起钥匙看了又看,反反复复的看。再看了看门板,小声说,谢谢。






早上六点小毓泰就醒了,习惯起床去准备一家早饭,但出了门,才想起来在自己是住在邻居家中。


小毓泰走去客厅,门口有一双闪到爆炸的鞋,小毓泰蹲下去,好奇的摸了摸鞋子上面闪闪发亮的金属板,再回头看了看。


bill瘫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小毓泰走过去,刚靠近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酒味。


超级不要脸透视装随随便便的套在bill身上。裤子上的皮带也是解开一半。


小毓泰想帮bill把衣服脱下来,但是脱不动,反倒从半松的裤腰带里掉出来一样东西。


小毓泰捡起来。是一包用光了只剩包装的保险套。


小毓泰看看保险套,再看看bill,叹了口气,走去卧室,抱了被子出来,盖在bill身上。


bill翻了个身,咿唔两声。


小毓泰烧了点稀饭,背上了书包出门。








bill醒来快天黑。手机上有一堆未读信息,他挠了挠头发,回复今晚休息。


他刷牙洗脸,把酒臭得不行的衣服丢进洗衣机,看见厨房亮着灯,便走过去。


小毓泰坐在饭桌前写作业,抬头看了看bill,又继续低头写,说,有稀饭。


bill说,又稀饭?我想吃面。


小毓泰说,冰箱里有方便面。


bill无所谓的掀开饭煲,果然有熬得米油都出来的稀饭,饭煲边上还有两碟小菜。


bill盛了一碗,坐在小毓泰的对面,吃得淅沥呼噜。


鸭蛋青的碗。


乳黄的作业本。


枣红墨绿的菱形地砖。


隐隐约约的有不知哪一家在放大戏的声音。


bill觉得口有点淡。


小毓泰推了瓶酱油过来。


bill往粥里倒了点酱油,一边吃一边问,在干吗。


小毓泰说,抄作业。


bill说,又抄。


小毓泰说,这次带回家,不会给老师发现。


bill说,急等用钱啊?


小毓泰说,嗯。


bill又喝一口粥,说,我借你。


小毓泰说,不用,我抄完这一次就够了。


bill说,借你,不是送你,要还的。


小毓泰说,那你借我两千块。


bill从裤后兜拿出钱包来,数了两千给小毓泰。


小毓泰收下,说声谢谢。






bill吃过了晚饭,看小毓泰还在抄作业,便敲了敲桌,说,钱都借你了。


小毓泰说,钱越多越好。


bill揉一把小毓泰的头,财迷。


小毓泰说,碗放着,我来洗。


bill叼着根牙签,说,算吧啦,我又不是不会洗……


哐啷一声,碗失手滑落,摔碎在了水槽里。


小毓泰摇摇头,叹口气,收拾起作业本,从高脚椅滑下来,去客厅做作业。








次日一早,小毓泰背上书包出门。bill也出门。


小毓泰看bill一眼,说,你不睡么?


bill说,见朋友。


小毓泰睁大眼。


bill关门落锁,说,管家公,我都有白天见面的朋友的。




一大一小进了电梯,坐到底层,又一起走出大楼。沿着坡路往下走,经过药店,小毓泰说你等我一下。


bill便停下来等。


小毓泰跑进药店,和药店的人说了几句话,又指了指bill,很快便出来,把一包东西递给bill,说,给你。


bill诧异接过。


是保险套。


小毓泰背着书包继续往下走。


bill快几步追上来,尴尴尬尬的说,喂,你……


小毓泰看一眼bill,很大人气的说,注意安全,不要得病。


bill耙了下头发,很无奈的,药店肯卖给你?


小毓泰时候,我说帮你买的。


bill:……


小毓泰好像心情很好,背着书包有点小步跑。


bill说,喂,你要钱干嘛。


小毓泰看一眼bill,不打算说。


bill早知会这样,便说,我去跟老师说你在帮人家抄作业。


小毓泰错愕,也很不服气。


bill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yeah。


小毓泰说,……有比赛。


bill说,什么比赛?


小毓泰说,演讲比赛。


bill说,哦,学校的演讲比赛?


小毓泰没吭声。


bill觉得有些奇怪,便说,怎么了?


小毓泰小声说,是三区的联赛。


bill算了算三区,哇靠一声说那就是全港联赛,超屌。


bill那声太大,小毓泰左右看一眼,说,不要说这么大声。


bill看得出小毓泰有些局促,便更加说,屌很重要的,你现在还小,再大一点,用上以后就知道了。


小毓泰看着bill。


bill挑挑眉。


小毓泰说,bill。


bill说,嗯?


小毓泰说,刚刚那些话我可以告到社保福利署。


bill,……。


小毓泰伸手。


bill说,干嘛。


小毓泰说,再借两千块。


bill认命掏出钱包。


小毓泰拿过钱,看见小巴远远驶来,便跑去车站。


bill说,跑慢点啊。


小毓泰头也不回的说,知道啦。


bill说,今晚吃什么啊。


小毓泰回头喊,面——啊——






第三天,小毓泰起床,收拾了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放进书包里,出门之前把钥匙轻轻放在桌上。


bill说,等回来再给。


小毓泰看看bill。


bill起床气严重,脸色没有好到哪里去,口气也凶巴巴的。


小毓泰说,你醒了哦。


bill说,钥匙拿走。


小毓泰收回了钥匙。


bill转身回房间睡觉。


小毓泰背着大大的书包在玄关穿鞋,穿完之后,看见bill那些亮闪闪的鞋子,忽然用力踩一脚。


bill刚好走出来上厕所,喂!


小毓泰打开门就跑。


bill冲到门前,喊,有本事不要跑啊!


小毓泰不吭声,蹭蹭蹭蹭跑的一眨眼就看不见人。


bill搭着门框嘀咕,这么能跑,去奥运啊,妖。








小毓泰到了办公室,向老师要了报名表。


老师递过报名表,说,家里人同意报名了?


小毓泰说,嗯。


老师说,路上的旅费……没问题吧?


小毓泰说,没问题。


老师露出欣慰的表情,说,那就好。初赛的时候你表现最好,这一次总决赛好好发挥,不会有问题的。


小毓泰说,老师,我知道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老师点点头。


小毓泰走出办公室。


老师看着小男孩的背影叹口气。


隔壁办公桌的老师说,毓泰成绩也挺好吧,要不要考虑推荐他去跳级考?


老师说,他家里有问题。


隔壁办公桌老师说,什么问题?


老师说,之前他爸妈来开家长会……


老师欲言又止的叹口气,诶,算了,不说了。








学校庭院的植物长得极其茂盛,葱茏一片,阳光滤过期间,也被染成了一片翠绿。


小毓泰走过庭院长廊,白色的校服洒下斑驳光影,他把报名表抱在胸前,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直到快步奔起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和快乐。








bill正出门,看了一眼隔壁紧锁的大门,点上一支烟,叼在嘴里,想了一会儿。




傍晚时分。


小毓泰提着两袋食材走出电梯。


小毓泰走到bill家房门门前,再看看自己家的房门。


他打开bill的门进去,把食材放进冰箱,然后拿出自己的衣服塞进书包,把钥匙留在桌上,走了出去,打开自己家的门,空气中灰尘积淀,他打开窗户,透了透风,开始收拾起一地狼藉。


bill回到家,打开家门,看见桌上的钥匙,也看见了空无一人的沙发。


他一屁股在沙发坐下,一手搭在沙发背上,一手夹着烟,抽了几口,烟在空中变幻出莫测形状。




小毓泰收拾完了屋子,做好了功课,坐在客厅中央的地板上发呆。


顶上的四叶风扇静止不动。


空气仿佛凝固。


百叶窗漏进街道招牌的霓虹灯光。


忽然,门把转了一下。


小毓泰转头,盯着门口。


推门进来的是bill。


bill说,怎么不锁门。


小毓泰说,你有什么事。


bill说,我给你的钥匙呢。


小毓泰愣了一下,说,在桌上。


bill说,没有啊。


小毓泰看了看bill的神情,不像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就站起来走到bill身前,说,我明明放在桌上了……


bill忽然一把抱起小毓泰。


小毓泰立即一脚踢。


bill闷哼一声松开小毓泰,捂着肚子弯下腰。


小毓泰懵了一下,说,我没用力……你……你没事吧?


bill说,我有旧伤……


小毓泰看bill疼得皱眉,吓得赶紧扶着bill回家,在沙发上躺下,站在沙发边上,很紧张的手握成一个小包子,扣住了沙发扶手的褶皱,说,是不是很疼?我去叫医生。


bill握住小毓泰的手腕,说,我有个问题……


小毓泰说,什么?什么??


bill说,明天吃什么。


毓泰,……


毓泰气得大声说,吃你个大头!


bill翻身坐起,揉了揉小毓泰的脑袋,说,谁的头比较大,嗯?


毓泰踢bill,说,你啊你啊!你的头超大!大得像车轮!


bill忍不住噗得笑出声,说,哇,我的‘头’真的那么大,那我就发达了。


毓泰似懂非懂,但知道一定不是好话,气得脸通红,一边踢bill一边说,痛死你啊!痛死你算了!


毓泰越生气,bill越忍不住想笑,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客厅走。


毓泰跟着一路踢。


bill从桌上拿了个东西给毓泰,说,拿好。


毓泰气冲冲的说,不要啊!


bill握住毓泰的手,把钥匙圈放在毓泰的手里。


毓泰愣了一下,是一个挂着珐琅金属蛋挞装饰物的钥匙圈,圈上有一把钥匙。


毓泰看了看bill。


bill说,明天想吃排骨。


毓泰小声说,吃你个头。








毓泰参加的全港演讲比赛在澳门举行,要住两天一夜。


毓泰临出门之前把bill从床上摇醒。


bill只穿一条四角裤衩,坐在床边,好痛苦的一手托住额头,一边昏昏欲睡的听毓泰唠叨。


毓泰说,做好的菜在冰箱里,你要记得吃啊。


bill说,知啦。


毓泰说,不要只喝酒抽烟。


bill说,知啦知啦。


毓泰说,干净的衣服都放在柜子里,要洗的衣服丢洗衣机等我回来洗,你千万不要洗啊,有几件不能机洗的。项链耳环都给你分开放了,一个黑盒子一个红盒子,你分清楚啊。


bill有气无力的说,知啦知啦,唔好烦啦。


毓泰说,保险套我买了两打,放在门边边,你千万记得带……


bill二话不说把毓泰抱起来往门外走。


毓泰还在坚持不懈的唠叨,千万不要得病啊,得病好惨的,你有没有看那个公益广告片……


bill把毓泰往门外一放,收拾好的行李包也一放,说,再见!


说着就关上门,转身回卧室,往床上一摔,抱住枕头正要重返梦乡。


毓泰打开门,说,要记得多吃蔬菜啊……


bill绝望的把脸埋进枕头里,悲愤的喊,知啦!你走吧!






蓝天碧海。


小轮分波而行,将海面划开一道雪白涟漪。


毓泰站在船头,新奇的看着即将抵达的澳门。








两天之后,小毓泰从澳门回来,带着大大的行李袋走进大堂,看更伯伯叫住他,说了几句。


小毓泰拿出钱包,递出去几张纸钞。


电梯往上升,停在了楼层。


小毓泰走出电梯,从衣领里掏出挂在脖子上的钥匙,打开了房间门。


屋子里一股酒味和烟味混合的气息,小毓泰叹口气,走过去打开窗户通风,看见地上摊着的几条牛仔裤,就捡起来,摸了摸裤兜,把零钱纸钞都拿出来放在一边,最后摸出了一包保险套,小毓泰数了数,发现用掉了两个,很欣慰又很嫌弃的摇了摇头。又收拾了几件衣服,一起抱去了阳台的洗衣机,打开洗衣机盖,小毓泰静静的看着洗衣机里面。


一秒。


两秒。


三秒。


bill睡得正香,忽然被愤怒的炮弹击中。


bill一下被蹬进床里,好艰难的爬出来,又被蹬回去。


小毓泰说,我跟你说过衣服等我回来洗!


bill说,我……


小毓泰抡着拳头打啊打,说,一件衣服千多块啊你知不知道!好贵的啊你知不知道!现在一缸都染色了你说怎么办啊!!


bill终于爬起来,一把抓住小毓泰的手。


一大一小气喘吁吁的看着对方。


bill说,你回来了。


小毓泰喘着气,说,嗯。


bill把小毓泰放在一边,从床上下来。


小毓泰说,冰箱里的东西吃了没。


bill说,吃了。


小毓泰眯着眼,看着bill。


bill随手抓了件T恤套上,回头看看小毓泰,说,点嘛,我又不会骗你。


小毓泰拉着bill的手,走到冰箱门前,打开冰箱,一股类似水果腐烂的甜腻腻的气息扑面而来。


bill捂住鼻。


小毓泰说,你忘记插电卡。从昨天起家里就没电了。


bill:……


小毓泰眯起眼:你这两天没回家噢。


bill蹲在冰箱门口:……我的烧鹅……我的叉烧饭……


小毓泰说,好饿?


bill无力的低下头,……饿。


小毓泰从行李包里拿出一盒蛋挞。


bill看着小毓泰:开多少。


小毓泰把蛋挞放在桌上,打开盒子,又从背包里拿出两包维他鸳鸯奶,说,今次送你。


bill拉开椅子坐下,吃一口澳门著名蛋挞,果然是皮酥酥芯嫩滑。


bill说,结果怎么样。


小毓泰说,名次下周出来。


bill说,第一名?


小毓泰一仰头,当然了。


bill把蛋挞放一边,说,走。


小毓泰诧异,去哪儿?


bill说,请你吃大餐。


小毓泰眼睛亮一下,也跳下椅子,跟上bill。






超市门口。


小毓泰看着超市:……大餐?


bill一手插兜,懒洋洋的说,打边炉啊。






bill推着手推车,看见鱼丸啦虾滑啦牛肉丸啦就往车里扔。


小毓泰扔出去。


bill扔进去。


小毓泰扔出去。


bill停下车,看着小毓泰。


小毓泰拿起一包bill刚刚扔进去的芝心鱼丸,说,快过期。


啪的拍在bill腿上。


再拿起一包羊肉片,说,另外一个牌子的同样价钱多送20%。


啪的又拍上bill腿。




于是,变成了bill只负责推手推车,小毓泰负责选食材。


酱料的货架摆得高,bill把小毓泰抱起来,小毓泰拿起两瓶差不多的海鲜酱看一看,问bill,左边右边?


bill说,右边。


小毓泰嘿咻一声把左手的酱料放回去。




买了一大车东西,分成四个沉甸甸的最大号购物袋。


bill一手一个,一手两个。小毓泰两只手抱着一个袋子,两人沿着流芳街的上坡路走回家。




小毓泰准备好了锅子盘子筷子。被bill一揽子兜起来往门外走。


小毓泰诧异的说,不在家里吃?


bill说,带你去看无敌夜景。




天台上,两栋高楼之间,有一处小小的缝隙,能够远远看见维多利亚海港,那是极小极小的一片海面,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清楚,但是如果仔细凝视,便能看见海面温柔的波光。黑夜之中,粼粼泛碎。






bill搬来一张圆台白色塑胶桌,摆上火锅和食材,再放两个碟子,两双筷子,两只一次性塑料杯。打开汽水,往杯子倒了点。


小毓泰坐在一边,椅子太高,他的细细的腿晃啊晃。


bill把杯子移到小毓泰面前。


小毓泰两手捧起杯子喝了一口,说,你不要老花哦。


bill:?


小毓泰说:老花了就看不到无敌海景。


bill喷笑,抬起手,揉了揉小毓泰的头。




星光满天,照着一城不夜灯火,一湾波光,一个小小的天台,和两个一大一小的身影。




打完边炉,bill和小毓泰一起下楼。


圆桌留在天台上,bill搬着凳,小毓泰抱着一大袋没吃完的食材。


小毓泰说,你明天有没有空啊?


bill说,乜事。


小毓泰说,超市下午大减价,你过来帮忙拿东西。


bill说,下午?你不上课乜。


小毓泰说,请假。


bill说,噢,你不乖啦,你逃课。


小毓泰挺了挺胸,说,我这么聪明,少上半天课也没有影响。


bill说,那我来接你。


小毓泰说,不用啦,我们超市门口……


小毓泰的声音忽然消失。


家门口,站着小毓泰的父母,风尘仆仆一脸狼狈。


小毓泰的妈妈说,你去左边,屋里都没有人的?


小毓泰说,我去吃饭。


小毓泰的爸爸想发脾气,但是看见了bill,就暂且忍下来,对小毓泰说,开门啊,你死人来的,要叫才动的?


bill皱眉,但是看见小毓泰什么也没说,便也不说。


小毓泰打开bill家的门,小毓泰的妈妈看见他有bill家的钥匙,暗暗皱眉。


小毓泰把丸子之类的放进冰箱,拿上自己的书包和衣服,走出bill家门,拿出钥匙开自己家的门。


小毓泰的爸爸等得不耐烦,狠狠推了一把小毓泰的后脑勺,说,吃过饭未来,有点力气啊!


小毓泰没防备,往前冲了一冲。


bill一把握住中年男子的手腕。


小毓泰的爸爸吃了一惊,说,放手啊你!


bill盯着小毓泰的爸爸。但是衣服下摆被人轻轻拽了一下,小毓泰抓着他的衣服,低着头,小声说,你放开我爸。


bill看着小毓泰,收回手,转身回房间,重重甩上门。


小毓泰看着那扇门,脑袋又被爸爸狠狠推了一把。中年男子说,你有没搞错啊,这种人都识,从小就不学好!


小毓泰低着头,跟着父母回家。






酒吧烟气未散,数十只酒杯堆在水槽里,酒保擦着吧台。


bill往吧台一坐。


酒保抬头见是他,说,哇,bill,今天来好早。


bill说,不欢迎?


酒保说,你是生招牌来的,谁敢把你往门外推,只不过前两次你来去匆匆,都讲你被人定左嚄。


bill点一支,抽了一口,说,谣言都有人信。


酒保说,不怪人家啦。


酒保探过身,神秘兮兮的说,有人说看见你和一个小朋友逛,bill哥哥,系未搞出人命,私生子啊?


bill碾熄烟,说,痴线。






夜场还没开始,酒吧很安静。bill在吧台坐了一会,拿了罐啤酒,喝了几口,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表。


酒保擦完了杯子一转身,吧台上只有一个啤酒罐,和半支还没燃尽的烟。






bill来到超市,果然看见定时打折的广告纸,他走进去,瞬间又腾腾腾的倒退几步出来,目瞪口呆。


一整个超市都是人间活兵器港九血滴子的街坊师奶,诸如牛排之类的热门打折区更加是杀人不加血没有硝烟的战场。


bill想了想小毓泰在里面奋勇杀敌的样子,不禁失笑,但又慢慢收回了笑容,离开超市,往家走。


流芳街的斜坡近在眼前,bill拐进附近小铺买了包烟,付零钱的时候听见身后驶过救护车的声音。


他拿了烟往回走,快到楼下的时候,看见有社区义工抱着小毓泰匆匆下楼。


小毓泰捂着右眼,鲜血渗出指缝,滴滴答答往下落。


bill手中的烟划过空气,落地。








bill抓住了人群中看热闹的芳记老板,问,出什么事了。


芳记老板看见bill,说,我就在想你怎么不出来,原来你不在。


bill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芳记老板叹口气,说,阴功咯。你隔邻那个烂赌鬼不知道为了什么打儿子,打成这样,是不是人啊。


bill说,谁叫的救护车?


芳记老板说,他们楼上听不下去就打了电话给社区义工,义工来的时候就是这样。


bill看着救护车驶去的方向。




小毓泰躺在病床上,病床不大。但小孩子又瘦又小,床便显得格外大。


听到脚步声,小毓泰抬起头,右眼绑着细纱布眼罩,嘴角破了,肿起一边,脸颊有一大片淤青。


bill拉开椅子坐下,说,买了奶茶,要不要吃。


小毓泰说,不要。


bill说,医生说你的眼睛没事。


小毓泰说,知道的。


bill说,我去找你爸妈,他们又跑路了。


小毓泰沉默片刻,说,噢。


bill说,你的医药费,义工那边先垫。


小毓泰说,我会还。


bill说,你拿什么还。


小毓泰说,我……慢慢还。


bill说,你爸,他为什么打你。


小毓泰沉默。


bill说,我屋子的门被撬了。


小毓泰一下坐直,着急的说,他们……!


bill看着小毓泰。


小毓泰一下子明白了,抓紧了病床床单。沉默了好一会儿,慢慢的说,……他们说,我有你家的钥匙。要我进你家拿……拿钱。


小毓泰很低声的说,我没有。


bill把袖子卷起来,把胳膊递给小毓泰看,说,你看。


小毓泰看见了很长的三道疤痕。


bill说,我妈死得早,我爸脾气很不好,读国中的时候,有一次跟他吵起来,他直接砍了我三刀,然后把我赶出去。那天以后,我就没回过家。


小毓泰听着,伸出手,小小的手摸过疤痕。


软的指头。硬的疤口。


暖的掌心。冷的伤痕。


bill说,我不想让你变成我这样。


小毓泰说,你这样有什么不好。


bill说,我这样有什么好?


小毓泰沉默,然后握住了bill的手。


bill的食指戴着克罗心的大戒指,手指又长,关节又明显。掌心里是小毓泰软软的小手,圆滚滚的指头,像一颗豆。


小毓泰轻声说,你记得戴套不要得病就很好啊。


bill抬手轻轻拍了一下小毓泰的脑袋。


小毓泰唉哟一声。


bill的手又抬起,这次轻轻落下,揉了揉小毓泰的脑袋。


小毓泰难道什么都没有反抗,乖乖的被揉了一会儿,很小声的说,阿bill。


bill说,嗯?


小毓泰鼓足勇气,说,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再跟你住几天。


bill的手一顿。


小毓泰不由得握紧拳,却听bill说,我通知社区义工,他们会给你安排地方。








卫生间的窗户半开。阳光照在波浪形的铁质窗栏上,也照着洗手台。


洗手台上两个杯子。


一个大一点,一个小一点。


大一点的深蓝色,小一点的磨砂灰。


洗手台边的毛巾架,挂着两条毛巾。


一条大一点,一条小一点。


大一点的蓝色,小一点的灰色。




房间的闹钟响了。


足足响了半分钟,一个睡得乱蓬蓬的小脑袋才从被子里拔出来。


小毓泰关掉闹钟,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慢慢的眼睛又闭起来,身子前前后后的小幅度摇晃,又朦朦胧胧的睡着。


第二个闹钟响了。


小毓泰伸手关掉,终于清醒过来,挪到床边,细细小腿晃了一晃,找到了拖鞋。




这双拖鞋是bill翻出来的,深蓝色塑胶,超市货,成年人尺码。


穿在小毓泰的脚上便是有些空荡荡,走起路来啪嗒作响。


先进厨房,把煲放上炉,开小火温着。接着去卫生间。


小毓泰拖出放在门后的小板凳,站上去,刚刚好对准了镜子,他打开水龙头,拿下灰色那条小毛巾,仔仔细细洗脸,从面颊到耳朵后面都洗得干干净净。


然后拿起牙膏,给牙刷挤上一点薄荷色膏状体,刷得满嘴泡泡,含了口清水,咕噜咕噜漱口,再啊呸一声吐掉。


刷完牙洗完脸,整个人清醒了,也爬下了小板凳,放回原位,再走去阳台,拿起晒衣叉,叉下昨天洗的校服,摸一摸,差不多干了,便抱着校服,啪嗒啪嗒走回客厅,对着镜子,打上校服领口飘啊飘的带子。


再进厨房,昨晚煲的粥温了这十几分钟就刚刚正好,再煎一个荷包蛋,摆上三四片叉烧,就大功告成。


一切准备就绪,小毓泰走回卧室,推了推bill,说,“我走啦。”


bill唔的一声,翻个身继续睡。


小毓泰已经习惯,bill每晚回家都是天色微曦,现在正是好梦时刻。


小毓泰再叮嘱一声,“厨房有早饭,记得吃啊。”


bill有听没有醒的胡乱嗯几声。


小毓泰习以为常的走出卧室,拿上书包,在门口蹲下穿鞋,系好鞋带,转身出门。


走到楼下,听见头顶一声喂。


小毓泰抬头。


阳台上站着只套了一条松垮垮四角沙滩裤的bill,睡眼惺忪但是叼着一支刚点的烟,冲小毓泰抬起手懒懒一挥。


小毓泰想挥手回去。


街坊走过,看见阳台上的bill,诶呀一声,嘀咕穿成这样像什么样。


小毓泰不高兴了,气哼哼瞪一眼街坊。


再气哼哼瞪一眼大面积暴露的bill。


板起脸扭开头跑走。




bill叼着烟,纳闷的说,丢,没礼貌。








教室里。


小毓泰正在整理上一堂笔记。


同班同学走到身边,说,“毓泰。”


小毓泰头也不抬,说,“生物三十,英文四十,国文四十,可以选单科,也可以选套餐。”


同班同学说,“哇,你涨价。”


小毓泰说,“我上次被老师抓到,现在只能带回家做,时间不够,只能减少数量,钱当然也要涨。”


同班同学有一丝犹豫,毕竟零花钱就那么一点,都给了毓泰,想买的游戏软件就要拖到下个月。他眼珠一转,故作神秘的说,“毓泰,告诉你个好消息。”


小毓泰停下笔,抬起头。


同班同学说,“我刚刚去办公室,有听到老师说,下星期一就要公布演讲比赛的名次。”


小毓泰听到这些,却很平静,“哦,还有呢?”


同班同学惊讶的说,“你不想知道你的名次?”


小毓泰说,“早一点知道又不会影响名次。”


同班同学气馁的说,“好啦好啦,直接告诉你,我听老师说,你是第一名。恭喜你啦。”


小毓泰不自觉的暗暗握了一下拳,但是依旧保持平板板的表情,“哦,谢谢。”


同班同学说,“那作业……?”


小毓泰说,“照价。”


同班同学垮下脸,只好拿出钱包,一五一十的数硬币。






放学时刻,天空阴下来,不出片刻,便砸下黄豆大的雨滴。这个季节,雨总是来得又快又猛。


小毓泰是不论天气预报如何,每天都带伞,有备无患。走出校门,却看见隔壁班的班长躲在校门口屋檐下。


隔壁班的班长长得漂亮,成绩又好,听说还练芭蕾舞,身材纤细苗条,举止文静优雅。


每次学校校会,她上去做演讲,都会引来无数目光。


小毓泰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把伞递给隔壁班的副班长。


副班长一怔。


小毓泰说,你是不是没带伞?


戴着黑框眼镜的副班长犹豫点头。


小毓泰指指那边的班长,说,她也没带伞。


副班长眼睛亮了一下,看向小毓泰手中的伞,说,同学,你的伞可不可以……可不可以……


小毓泰大大方方的说,当然可以。


然后伸出手,摊开手心,说,九十块,谢谢。




一把三十块钱,用了两年旧伞,最后杀价到了七十五块。


小毓泰还是很满意的。


他拿着书包顶在头上躲雨,一路跑到小巴车站,挤上车,从车窗看见副班长拿伞给班长。


小毓泰抹了抹脸上的雨水,觉得自己又惠人又惠己,简直十佳好学生。








回到家中,小毓泰快快冲个热水澡,再煮一大杯姜茶喝下去。把自己包的干爽又舒服,做完自己和同学的昨夜,便上床睡觉。






这场雨延续到拂晓,又打起雷来。夜空不时被闪电照亮,雷鸣隆隆,窗户都在震动,小毓泰迷迷糊糊醒来,看见身边不知何时回家睡下的bill。


小毓泰坐起身,揉揉眼,看着bill背对自己的背影。


小毓泰下了床,绕到床的另一侧,爬上床,拉开bill的胳膊,找了个角度,贴着bill,蜷着躺下去。




又打了个响雷,小毓泰下意识抖了一下。


bill睡意朦胧之中,伸来手臂,将这个蜷缩的小小身影圈在怀里。




雨声绵绵。


两人沉沉睡去。